1884
——從倫敦到利物浦,是你踏足過的痕跡。
1884年,莉拉從倫敦來到利物浦。
離開生活十五年的倫敦,並非求溫飽或理想抱負,僅只是為了逃離父母為她揀選的一場婚姻。
她仍惦記著那早已離開的人。
在多個城鎮流浪後,輾轉來到利物浦的她被一對經營小酒館的夫妻收留,就這麼在這座城鎮落腳生活。
收留她的是一對年紀稍長的夫婦,他們經營這間小酒館已有數十載光陰,酒館的收入足夠生活、夫妻關係也相當和睦,之於他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多年一直沒有屬於自己的孩子。
隨著年紀漸長,他們放棄了生育孩子的夢想,取而代之的是收留居無定所的少年少女,即便時間短暫,他們仍以善心來滿足自己渴望擁有及照顧孩子的心願。
然而這份善意曾經招來惡徒,在一次被欺瞞導致家產差點全數被盜走的經驗後,他們親手將行竊的孩子們送進監獄,並且立誓不再收留來路不明的流浪者。
這個誓言在數年後的現在被打破。
也許是獨自一人的異國少女在這個社群中過份顯眼又毫無依靠,重新激發兩個老人曾經被澆滅的善心,他們幾乎是在對方上門詢問差事的當下便決定收留對方,甚至主動提出願意供她吃住等生活所需。
他們讓她住進了閣樓的空房——從前收留的孩子們亦是住在那裡,只是歷經一次的強盜後門把便損毀再也無法上鎖——雖然無法上鎖的房間並不安全,莉拉還是接受這份善意。
畢竟除了這個地方,另尋他處會需要多一筆房租開銷,這個條件對盤纏早已全數耗盡的莉拉而言完全不吃虧;考量到安全性的問題,酒館夫妻亦將她的居所隱匿以保護少女的聲譽。
起初這個城鎮仍有人因她明顯的異國相貌以及來路不明的身份對她揶揄嘲諷,但這些惡意隨著時間過去也逐漸消弭,數月後莉拉甚至同一些年齡相仿的人建立友好關係,生活可以說是平穩又和諧。
然而早已被書寫好的命運之輪持續轉動,她注定在這個地方遇上記憶中從未忘記的人。
迪奧.布朗度在數年前與喬納森.喬斯達起衝突後便改變了自己的策略。
他檢視了自己的不成熟,將所有一切計畫得更為縝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喬納森的敵人,而是他最親密的朋友兼兄弟。
十六歲的少年們正值叛逆期。
雖然他們從前就有過偷抽菸斗或是群聚小賭等會被大人責罰的行為,但十六歲的少年們比起互相向喬治.喬斯達打彼此的小報告導致對方被懲罰,他們更常一同違背大人們三申五令的禁止行為尋求玩樂的刺激。
如同一對親密的兄弟,他們總是與對方形影不離,同儕間也稱讚著他們美好的友誼。
恍若幾年前的事從來都不存在一樣,這是迪奧.布朗度刻意營造出的虛假關係。
這天喬斯達的兩位少爺在學期結束後同幾個同學瞞著大人到酒館喝酒,前陣子忙於準備學業考試,少年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放肆地玩樂,今天正是解放日。
一群有錢人家的少爺們從酒杯到酒瓶,一個個醉得不再顧慮平時的禮儀和形象。
迪奧.布朗度向來笑話那些真正放縱到連半點禮數都不剩的模樣,所以這種場合他總在半醉的情況下便假裝失去意識,以避免接下去無聊的灌酒遊戲;畢竟這些朋友們只不過是他為了未來才維持的交際人脈,他從不在乎真正的友情。
他從裝醉的假寐中睜開了眼,正巧有人將一杯水遞到他面前。
「謝了,喬喬。」下意識地認定這體貼的行為定是喬納森所為,迪奧順手接過那杯清水一飲而盡,但杯子放回桌上時肩頭突如其來的重量讓他愣了一下。
很明顯地,今晚即便是喬納森.喬斯達也沒能逃過被灌醉的命運。
那這杯水又是來自誰的善意?迪奧揉了揉因酒精作用而有些發脹的腦袋,試圖將醉意驅散。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東洋少女,齊眉瀏海和紮成辮子垂放在左肩的黑色長髮、藍色的雙眼以及與其他人相較之下略深的膚色;記憶中曾有過相似的人存在,但記憶中的人更加稚氣、髮型更是幼稚的雙馬尾。
是他留在倫敦的往事。
「抱歉,我以為是我的兄弟,平常他不會跟著鬧到醉倒的。」搖頭撇開腦模糊的記憶,迪奧笑著向對方道謝。
來自女性的善意他早已習慣,畢竟他和喬納森因為身份以及長相經常需要應付這類型的事。
和木訥的喬納森不同,迪奧擅長以假笑來敷衍這些示好,幾乎每次都十分受用。
「很久沒看到你這麼假的笑臉了。」
這是他得到的回覆。
好吧,或許是哪個討厭他的女孩也說不定。他收起假笑,推開醉倒在自己肩頭的喬納森,迪奧一邊思索著近期是否傷害了哪家千金的心可能被人報復、一邊示意對方跟自己離開現場以便談話,但少女卻偏在此時像是沒看懂他的暗示,甚至乾脆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妳想要什麼?」
「我只是這裡的服務生。」
一瞬間產生的想法被他以一秒不到的時間否定,但他需要答案,所以繼續追問。
「我們是否曾在哪裡見過?」
「或許你需要兩枚先令來幫助你恢復記憶。」回答的同時少女甚至取出兩枚先令幣放到他面前。
「……。」
迪奧.布朗度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他曾以為倫敦的一切將會是自己不再碰觸的往事。
「這次總算不是在店門口將自己凍死的蠢女孩了。」最終,他吐出這句話。
少女冷淡的表情產生些許變化,而迪奧將這一切收入眼中。
他輕笑道:
「好久不見,莉拉。」
「好久不見。」
他接過遞來的兩枚先令,睽違四年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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